[花语日记] 命若琴弦

天使的眼泪

事故后3天的晦暗……至今还嗅得到血的腥味……

　　生命是一首狂想曲，每个人都有谱写的能力。
　　精彩，是的，绚美的音色叫人陶醉。
　　但是，弹琴的人自己并不晓得，太过华丽的跳耀意味着崩弦那一刻的坠落。
　　对于生命，脆弱。是由那些不晓得的未来、未知的下一秒膨胀出的恐惧，我终于尝到了……

　　命若琴弦。谁会想到一秒钟的时间，生命竟差点儿就戛然而止；
　　谁会想到在每一小节中反反复复弹奏的某个音符，竟差点儿让这首还未谱完的首部曲毁于一旦。
　　车头歪了，人倒下了。
　　仿佛黑白色的画面，突然，炙热的鲜血从身体内喷涌而出——
　　第一次感受到血液真实的流动；第一次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地脆弱……

　　那一刻是沉默的。
　　可以看见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可以触摸到不断从指缝间拥挤而出的红色液体，
　　迫不及待的，似飞蛾扑火，无声息的燃烧生命。
　　那一刻又是嘈杂的。
　　听得见周围声音一个接着一个，那些支字片语，仿佛在证明人类只剩下一张嘴巴会动了。

　　那些血珠砸在水泥地上，一边埋葬一边嘲笑……
　　生命脆弱，因为下一乐章未知，因为这一路上无助。

　　命若琴弦。却也似琴弦般顽强。
　　救护车上，简陋的包扎止不住血液疯狂的涌动。
　　可以清晰的抚摸出血液爬过脸庞的痕迹，又可以听到心脏因为血压升高而不停加速的“怦怦”声。
　　而我却无能为力，因为在用力，纤纤琴弦就要崩断。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拉扯住弹琴人的手。
　　我相信神秘，相信未知，但却不敢向那种力量朝拜。
　　流血同时听见心跳，是奇妙的体验，但不想第二次拥有，所以不去信仰那种力量。
　　生命的顽强应该不出于那种神秘，而应该支配它。
　　此时命若悬丝，却显得异常顽强。

　　命若琴弦。每划下一个音符，意味着首部曲每划一个暂顿的终点。
　　我想，如果在某一未知点戛然而止，这不是意外，而是规则！
　　所有的死亡相对人生在世都是下一个未知点。
　　而人类总是往未知点的方向不断前进。
　　在面临死亡的那一瞬间，不可能做好准备。不是来不及，而是不可能。
　　如若你想为死这件事做全盘准备，那么每一段旋律都必然充满离别的哀伤和灰色的气息。
　　生命就是这样慢慢逝去，每天看日升月落的道别，自己却从未知晓。
　　而这次，仿佛已经看见挥手的人们，仿佛看见微张的唇露出“再见”。
　　生命就是一场匆匆的告别。
　　琴弦每一次亲吻手指，都是绝美的吻别……

　　最后的最后，生命还是给了我继续弹琴的机会。
　　血流过的痕迹被万能的水无情抹去。
　　见证的镜子，告诉我脸上那如百足之虫的伤疤是曾经无能为力的证据。
　　用手指甲重重地刻弄柔软的嘴唇，找不到一丝痛的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然而，这些痛楚像对于继续谱曲的精彩，只是小小的插曲，显得苍白。
　　他们也是告别，只不过刻骨铭心；他们也很脆弱，因为无能为力，因为已经告别……

　　命若琴弦，你听到了吗？那一场又一场顽强的无能为力的盛大的告别……